归江投资实务讲义 | 第一课 投资概述（5）投资的本质
【本讲义由苔藓花园整理，归江老师正式授权发布】
苔藓花园按：这节课归江老师详细讲述了投资的生态系统，创造性提出了投资的本质是持有一个可以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递延的能量块，探讨了投资主体和客体的相互作用关系以及威尼斯人发明复式记账法的意义和对后世的影响。归老师深入浅出，幽默诙谐，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如坐春风，受益良多。
投资的本质
投资实践中结合了理性和情感的复杂纠缠。但是要抓住本质的话，物理和数学表达是更加接近客观和本质的理解方法。
物理学角度看，投资的本质就是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搬运能量块的活动。资产本质也就是能量块，ROE则是一种资产能量密度的表达形式。
苔藓花园注：物理学上，能量密度是指在单位体积或质量的物质中，所能储存的能量大小。归老师把这个定义引申到投资学中。
我们说的薪水，薪就是柴火钱。古代官员2000石的年俸，也是用粮食这种生物能量来度量的。我们的学历也是，为啥有985和211这样的排名？不同学历也代表了不同薪酬水平，我们的考试制度和加密货币的挖矿本质是一回事，比拼你和家庭的能量。
从这个角度看，经济学专业是物理学的一个分支。我们的10亿元的资产以存款形式存在，利息就是能量密度。如果以股权的形式存在，ROE就是其能量密度。假以十年，这两笔资产的能量就产生巨大的差异。
我们做个思想实验：自然界中存在硅基和碳基两种生命的表达形式。硅基生命就是AI时代的智能体。硅基和碳基最大的差异就是：一个可能是永生的，一个注定要死亡。如果未来我们的世界被AI统治，投资还有价值吗？
截至当前，富人和普通人寿命差距远远低于财富的差距。碳基生命如何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好自己和基因的能量预算，这就是投资的目标。那么，能量的表达形式有哪些呢？
财富的物理视角--能量的表达形式
第一类是自然界的物理能量，它的表达形式很简单。比如水的动能和势能、风能、太阳能，这种物理能量会转化成我们的财富。比如长江电力的盈利和分红，这是个典型的“让太阳给你打工”的生意。核电站和水电站一样，是把原子核里面的能量发掘并出售的行为。
还有种能量块是铝块。疫情期间，人这种生物躲在家里不出来活动，工厂和汽车也停摆了。这时候太阳还在上班，水电站还在发电，这种自来水一样的过剩能量存到哪里去呢？这时候铝厂实际上就把疫情期间过剩的社会用电存在仓库里，等待疫情后卖给全世界。
第二类是生物能量。小猴子把吃剩的新鲜葡萄放在南瓜里，结果发现过期的葡萄变成一种喝起来晕乎乎，让人愉悦的饮料，这就是最早的葡萄酒。
大米是稻子在生命周期中能量密度最高的物质，本来要留给自己传宗接代的，现在却被人类掐尖吃掉。因为有这样的高能量密度的食谱，我们人类不必像牛马一样整天吃草，而可以节省出大量时间从事智力活动。
优质的粮食，加上茅台镇独有的菌群发酵，再加上数年的储存。能量、空间、时间，三要素具备的情况下，形成了一项独特的资产——茅台酒。
挪威渔场
挪威渔场是我最近几年觉得比较有收获的一个投资案例。在日本商社的报表里，我们发现一类很独特的资产——挪威的三文鱼渔场，它的回报非常不错。这也是“让太阳给你打工”的生意，你天天躺在那收大自然的租。
买套铺子去收租很麻烦，一旦碰上疫情就没人支付房租。但是收大自然的租金就不一样了。长江电力的大坝一修好就能用100年，水只要流下来就收钱了。全公司才2000号人，就能赚上百亿的利润。
挪威渔场有啥特点呢？因为北大西洋暖流和东格陵兰寒流的交汇，和阳光的透射，导致高能量密度的浮游生物和鱼群大量繁殖。日本商社很早就锁定了这些永续经营的自然资源，供应那些热爱优质海鲜的本土消费者。
在座各位都是精英，什么叫精英？能量密度最高的人才。过去中国每年出生2000万个孩子，最后考取985有多少学生？20多万。父母倾举家之力，培养出来的能量密度最高的1%的社会精英，留在了北上深，为5000家上市公司所用。
第三类是人类社会的信用能量，这是种更高层次的社会能量。英国可以靠金融信用体系打败生物能量更为强大的法国。
大家公认的一些信用体系，比如货币系统，土地产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赡养老人等，都是所谓的自然法和实在法系统建立起来的信用财富分配规则。
军衔，官职，职称，银行信用，也是更加完备的社会信用积累体系，根据这个体系竞争和分配社会资源。
能量往往用这三种方式体现出来，成为我们可以使用，交易和传承的社会的财富体系。
投资的大生态系统
这节课我们先来讲讲什么是资产，什么是投资，及与之相关的大生态。
投资客体
先谈投资客体。投资客体，也就是投资标的，往往被粗略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实物类资产，看得见摸得着的，像房产、黄金、现金等，这是我们很相信的一类资产。
第二类是信用资产，比如股票、债券、大宗商品期货及FOF、ETF、期权、其他衍生品。现在ETF已经逐步深入人心，比特币也要加入这个体系。这些依靠底层资产及契约和法律体系维持其内在价值。
投资主体
投资的客体明白了，我们再来看投资主体。
在证券市场里，投资主体非常复杂。除了个人投资者以外，还有机构投资者，包括公私募基金，企业、家办、保险，基金会之类。还有国家队，社保基金和中央汇金及其下属企业。还有海外投资人，阿布扎比、挪威央行等主权基金。
格雷厄姆把投资主体分为寡妇、医生、大学生、投机者。这些主体的投资目标，风险暴露和流动性诉求差异很大。投资策略必须要针对不同投资人而有所差别。
格雷厄姆把投资人分成防守型投资人（defensive）和进取型投资人（enterprising）。进取型也可以叫企业家型投资人，比如我们在座的同学，大家都愿意投入时间、精力和知识去深入分析并寻求超越市场平均的回报，也愿意去承担更多风险。
而防守型投资人，他们没有时间精力去做这些研究。比如医生，读完8年医学院以后就天天做手术，没有时间去看盘，但他们有源源不断的丰厚现金流。巴菲特发现了这个利基市场，回家创业的时候，就专门为家乡的医生设立了合伙人账户。
寡妇因为战争失去了丈夫，家庭的主要劳动力现金流。因此，政府给了她一笔抚恤金。英国有家寡妇基金（Scottish Widows）的公司，最初就是为这样的军人家属提供理财保障，后来发展成为了一家保险投资公司。
连续创业者，这类投资主体也是一种特殊样本，像马斯克和李想。李想高中辍学，先搞了泡泡网、汽车之家，后来又创立了理想汽车。马斯克是PayPal的创始人，卖掉PayPal以后又去搞电动车、发射火箭，后来又在搞人型机器人和AI。
投资主体和客体的相互关系
《大学》中说，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古人很早就开始理解财产和性命互相关系。
黄金可以存储万年，房产可以存续百年。人们总想永久拥有这些资产，但是人的生命周期却往往短于这些资产的寿命。城头变幻大王旗，城池没变，大王却整天在换。上海的老洋房，香港的山顶豪宅，都是这种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呢？对投资主体，这个碳基生命的脆弱性研究，可能比投资客体的内在价值更加重要。你以为是你拥有了黄金，其实是黄金拥有了你。
日本有一种房贷附加保险，叫信用生命保险。日本人买房的时候，会从房贷的利息中取出一部分来购买这种保险。如果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主要是丈夫）不幸身故，保险公司会一次性帮太太还清贷款银行，使得妻子和孩子免除沉重的债务负担。中国其实也是可以给独生子女家庭买一份类似的保险。如果独生子女身故，父母可以获得国家或者保险公司的赡养补助。
段永平也把自己的账户分成两个。一个叫投资账户，买了不动，90%都买了苹果、茅台和腾讯；还有一个是娱乐账户，只放一点钱，用来提供情绪价值，做一些脑力体操。我觉得这是符合人性的一种理性制度安排。但很多人却是反过来操作，拿着投资账户整天瞎交易，拿着养老金去追涨杀跌。再跟人说：“你看你买了茅台，我也买了，赚了10倍”，其实就买了100股。
所以，不同的投资方法体系，因其投资主体和投资客体的不同，有着很大的差别。伟大的投资者往往还有着更健康的身体，更幸福的朋友圈，更宽广的社会价值贡献。
猫猫交易所的市盈率
如果你是一只猫，平均寿命只有10年，猫猫也开设了股票交易所，那么你觉得猫猫交易所的股票市盈率应该是多少倍？
财富积累到底在多长时间内是有意义的？人的一生的积累财富周期，有效的工作时间也就是30年。因此，你买30倍市盈率的公司也就30年周转一次，也就是30年1倍的收益。如果买5倍市盈率的公司，5年回本，30年的职业生命里你可以做6次周转（turnover），64倍的收益。
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到来，确定性现金流的企业也将会更受欢迎。这是由投资主体的生命周期所决定，而不由其他东西决定，它是碳基生命的终极规律。
簿记的意义
古代用结绳来记账，就是结绳簿记。家里有几只羊，放出去20只羊，然后回来19只羊，看记的账就知道是少了一只羊还是多了一只羊。
绝大多数投资人没有记账的习惯，年底也没有算账的习惯。买卖的股票太多了，以至于都忘记了。很多同学投资做了好几年，你问他回报率多少？都答不上来。
如果没有记录，任何投资都难以进入持续的迭代。每一个好企业，每一位优秀投资人，首先得要有一套好的记账系统。没有这些记录就很难进行复盘和迭代，接着就会流于选择性记忆。
很多同学只学不做，只做不算，跟散户一样，聊天的时候永远聊“这只牛股我也买过，那只黑马我也看过”。亏钱的股票，错过的股票就不看了。
科学的本源是什么呢？最早也始于记账。第谷（Tycho Brahe，坚持地心说）负责记录行星怎么转，并把一生的资料都传给了学生开普勒（Johannes Kepler），开普勒对老师记录的30年观测数据进行仔细整理，在17年间借助数学工具进行了大量数据分析和推算，最后不负众望，发现了行星的运行规律。
一个基金经理没有年报，没有复盘，整天讲故事，就不可能进步。很多机构会宣传业绩，这个买了特斯拉，那个买了英伟达，但是没有经过GIPS（Global Investment Performance Standards，全球投资业绩标准）的审计。一些基金经理的业绩记录存在着严重的瑕疵，用短期化、片面化、碎片化的业绩，宣传和误导投资人。
但是很多投资人管自己的钱，也都没有账目，那不是自己骗自己吗？作为一个认真的芒格和格雷厄姆的学习者，没有记账，是不是也是自己骗自己？你真的是在学吗？学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项羽打进咸阳，去抢黄金白银和美女。但萧何这个人，直接去抢户口本。黄金是什么——一次性资产。户口本是什么——自由现金流，Free Cash Flow，你知道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就知道有多少税收。萧何和项羽这两个在楚汉之争中的人，对财富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萧何帮着刘邦成就了汉朝。每人只要收10%的税，就富可敌国了。
我们身边也有很多项羽型投资人，他们觉得看见的黄金、珠宝、房产是财富，却很难理解Free Cash Flow资产。沃伦·巴菲特就是萧何，他拿的是Free Cash Flow，拿到了账本，拿到了户籍簿，每年能收多少自由现金流。从这个角度看，生生不息的息是个很难理解的财富话题。
公共财政
公共记账系统，经历了古罗马，意大利城邦，再到英国，财权、连同人权和事权，逐渐形成了一个健康的公共记账系统。
统治者要市政捐税和支出的合理性，考虑城市公民的补贴预算，以征税权作为抵押的债券，财政预算系统，年金支付系统，还有信用评级系统，都逐渐迭代出来。在此基础上，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的理财系统才逐渐成为一门客观和精准的学科。
威尼斯的复式记账，哈雷的生命表，佩第的《政治算术》，包括凯恩斯的《<凡尔赛和约>的经济后果》都是公共财政进化史中的里程碑。
挪威主权财富基金(Oil Fund)
最早开始记账的其实是信托（Trust）。最大的财富创造者都是创始人。诺贝尔在战争时期卖炸药，赚了好多钱，但他无儿无女，这笔钱怎么通过信托传到现在？大家现在都知道是通过诺贝尔基金会。
信托机构首先要有法律基础，其次就是记账系统。它们用什么记账？最早是用黄金计价，后来黄金不行了，资产变成了一些股权资产，可以用股票等其他的方式来计价。投资契约中间会发生一些变化。
挪威是民主国家，人口也很少，差不多500万人，挖石油每年差不多有几百亿美元的收入。挪威人觉得这个钱不只是我们这一代的，要保证代际公平，别乱花了，放在一个账号，叫挪威主权财富基金也叫石油基金（Oil Fund）。然后通过石油基金到全世界投资。历史上获得了接近10%的长期年化回报，积累到今天约2.2万亿美元的资产。
那挪威人怎么学来的呢？他们就是看到了诺贝尔基金会账户的历史，觉得这种方式不错。挪威才500万人，相当于我们一个地级市的人口，搞房地产容纳不了这么多钱。所以要到世界各地去找投资项目。
挪威人依照诺贝尔基金会建立起石油基金这套清算、核算和业绩考核系统。每次石油基金都是低买高卖，像国家队，哪儿暴跌就开始买了，哪儿暴涨开始卖了，形成一个全球的资产轮换体系。
区块链
最后讲讲区块链。即使是区块链，其商业模式要成功也是靠记账，而且不准有人作弊。区块链做到了极致，它不信任政府，建立了主权信用以外的一套能源算法体系。也是人类记账体系的一次迭代。
好了，这节课我们先上到这里，下课！
参考阅读：
归江投资实务讲义|投资概述（1）
归江投资实务讲义|投资概述（2）
归江投资实务讲义|投资概述（3）
归江投资实务讲义|投资概述（4）